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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1)

时间:2010-12-14 11:02:22  来源:铁力人网  作者:芊芊  

编者按:这是一篇非常感人的博文,作者芊芊以淡墨轻描般的语言将我们的往事婉婉道来。这些事很小、很轻。小得似乎不值得提起,轻得似乎不值得记忆。但对于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来说,却真的很大很大、很重很重。因为,我们的过去,就是由这些似乎不值得提起、不值得记忆的“小事”串起;我们的价值,也由于这些“琐事”的积淀而变得日渐沉重。文章很长,本网站将陆续刊登,请大家关注。psT北大荒之情

 psT北大荒之情

    生命,万灵倾伏的生命!
    我们为她献上胆肝红心
    最伟大的是在世间做一个人!
    莫不要在人生的长廊里叹息!
    生命,血汗支流的生命!
    借着你的魄力,去创造惊天动地的伟业!
    把我们的胸膛刨开,装进人类的世纪
    坚定信仰的真理,抖擞搏击的勇气!——蓉蓉
 
(一)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身着军装,静静地坐在列车上,久久不能从刚才那一幕中解脱出来。相对无言地望着车下的哥哥姐姐,列车缓缓离开,站台上已是一片呜咽。
        这是1969年8月28日16时27分,离开了和我一起,生活成长了十几年的爸爸妈妈,和这座城市。
        车上都是和我一样大的、十五、六岁孩子。是的,我们是孩子。在这个年龄,本应该穿得漂漂亮亮、欢蹦乱跳地尽情地享受校园的乐趣,也许在家里还和父母撒着娇,可是现在,我们都穿着一色儿灰蓝的暗色调或绿军装。
        我们有过美好的理想、天真的梦想,曾经幻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可是我们如今,没有任何选择,只能随着这时代的车轮,奔赴远方。
        茫然,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远,想象不出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只知道,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远。
        因为同年3月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和许许多多的热血男儿一样,离开前,我曾天真地对妈妈说,要是边疆需要我去前线,我一定去,如果我牺牲了,你们就是烈属了。
        记得这句话的原因是,好些年过后,妈妈总忘不了这句话。当时我们太年轻,说话不知深浅,可是这句话对她太深刻了。
        那天,我在日记里写下:
“1969年8月28日 星期四  北京
    敬爱的毛主席,亲爱的党!在您的一声令下,您们的女儿就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不做温室的花朵,誓做暴风雨中的海燕!
    69年8月28日,是我走向社会,走向生产、战斗岗位,迈出的第一步。
    29日列车经过了锦州,沈阳,晚十时多到了哈尔滨。30日早晨列车经过王阳,十五分钟后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铁力县。
    一位解放军同志给我们讲了我们的任务:保卫边疆,建设边疆。
    十一时左右,我们又乘车到了我们今后将永远生活战斗的地方。
    雨很大,地泥泞。”
 
(二)11连——古丽雅的道路
        接着,连续几天在泥水地里抢收麦子。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穿上裤腿儿未干的裤子。
        割麦子,背麦子,脱谷,积堆,雪里割豆子、夜里紧急集合、夜班。考验着年轻柔弱的身体和灵魂。
        哥哥来信鼓励我成长:
    “刚刚开始,总是有些困难的……
    你不是读过《古丽雅的道路》吗?闯过这一关,你就是到了第一高度。慢慢地自己就变得坚强起来了。困难不算少,你是比我们成长得要顺利,但肩头上现在所承担的困难却比我们多得多。你克服了困难,对我们也是个鼓舞。”
 
        我的日记里写着:
    “已经不小了,不要老把自己当成小孩,像在妈妈面前,要把自己当成战士严格要求自己,去掉身上的娇气。妈妈来信说,家人都说我坚强了。不再是妈妈身边娇嫩的花朵了。”
“1969年10月6日 星期一
    今天因病在家,把自己带来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又读一遍,我喜欢那段话:‘人生最宝贵的就是生命。这生命,人只能得到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来度过:当他回往事时,不致因为自己虚度年华而痛苦悔恨……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精力,都已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自由而作的斗争了。’——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卓娅曾把这段名言作为座右铭写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并用自己的短短生和死证明了这段名言。”
        那时,曾看到很多同来的小北京的眼泪。那时,我居然没有哭,其实何尝不想家。每天去劳动的那片地,如果沿着大道,去往团部方向的地里,我就会很高兴,恨不得跳跃着往前走。因为我知道团部离火车站近,离火车站近,就是离我们的家——北京近,往那个方向多走一步,就是离家近了一步。而相反的地号,我就步履艰难。
 
(三)14连——火红的年代
        69年11月16日那天,早晨刚起来,天津班长芬就问,今天让咱干嘛活儿呀?一会儿,有一个同志说,调我们班去新建连。我以为她开玩笑,问她,是真的吗?她说是真的。一会儿,高排长孙指导员霍连长都来了,是真的调我们去新建一连。调就调吧,反正去哪儿都行,都是干革命。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回头一看,别人都哭了。
       老同学们听到消息来看我,我们本来都说要在一起的,好伙伴桂、瘦小宽容的炎、耿直的春、还有憨厚的宜。调去新建连的还有我的同学祖。他们哭了,我也难受了。
       虽说刚刚来了两个半月,但对这里有了感情,离开11连都有些恋恋不舍了。
“69年11月17日 星期一  于14连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到了新的战斗岗位。这个连队,四面是树林,中间是我们的连部和营房。连队的房子加操场只不过比我们中学的操场大一点儿。没电灯,但比起过去一边生产一边打仗的战争年代要好得多了。修战备路,整天抡大镐,手震得很疼。土又是冻的,一镐下去一个白眼。好半天才能刨下一小块儿来。连里规定一个人一天挖四立方土,可是我们挖的连半个立方也没有。”
       记得有一次刨沟,挨着机务排的光和另一个“油鬼子”,他俩一边刨一边笑着念着:拉泡屎、撒泡尿,磨蹭磨蹭九点到;读读书、看张报,磨蹭磨蹭十点到……记忆太深刻了,以致我现在坐马桶上,就会情不自禁地念出:拉泡屎、撒泡尿,磨蹭磨蹭……
    从11月21日到12月9日连续发烧38、9度,9日烧到39度7。宿舍里和班里的同志们,对我真好,给我盖被,打水,体会到革命大家庭的温暖。
“12月14日  星期日
    昨晚夜里紧急集合,刚一听说,我想我烧了好几天,一直不退,刚好点儿,如果我去,又发烧怎么办?这时听到有人说,病号也要起来。我想,如果战争真的爆发,病号能呆在屋里吗?应该从实战出发。急忙起来,和同志们一起紧急集合。”
       那天夜里,紧急集合后,指导员说,有苏修特务来到我连附近,看!我们顺着指导员的手往树林里一看,果然看到高高的树林里面,正在升起朦朦胧胧的一缕青烟。那是苏修特务生的火,连长说。我们以排为单位,顺着各自不同的道路,去寻找苏修特务。哪儿难走往哪儿走,黑夜里,大家被领路人,昏昏沉沉地领到树坑里、雪坷里,反正好像走越走难走的路,越能找到敌人。走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影,也不可能找到,被连长指导员提前派去烧火的,是连队的通讯员。记得我们后来还拉练,背着包包,从14连往11连方向,或许更远,走很远的路。我们当年年轻,年轻的我们,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玩儿的事,至少比每天刨沟好玩儿多了。 兴致勃勃地走在雪路上,还有人喊口令,喊“一、二、三、四”,还喊“跑步”,大家跑得身上都出汗了。后来就喜欢听到喊“卧倒”,就可以趴在雪地上休息片刻,可是卧倒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流出的汗就该结冰了。
 
“70年4月19日  星期日
    休息,拆洗了被子,这是来兵团第一次拆洗。过去什么都靠妈妈,现在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那天,我得意地缝着被子,同学祖过来一看说,你缝的都没用,不能只在表面上缝,得把针穿透被子才行。啊,要穿透?祖笑了说,我来帮你吧。祖,帮我缝好了一针一线。
 
“70年5月3日  星期四
    昨日,听了广播:伟大领袖毛主席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远离北京,战斗在北大荒的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今天用麻袋背草,明天,就可以糊泥了,盖房子真有意思。”
        劳动时我常和勤在一起合作,我们都是那种,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傻干的人,白天和勤在一起很开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承受这些生活和劳动,唯一给我力量的是哥哥那句话:什么都不怕,因为我身后就是天安门。
 
(四)第一次回京探亲——我不哭
        70年8月5日-824  我回北京探亲,5日晚9:55从铁力上火车,11连的同学桂送我上火车。7日早晨4:55到北京,刚到家,妈妈就急急忙忙地告诉我,爸爸当日上午10:15的火车离开北京。
        我和妈妈匆匆到了火车站,见到了爸爸。刚刚见面就要分离,站台上,我望着车厢里,穿着白色衬衣的爸爸坐在窗口,默默无言。尽管一年的兵团生活,让我成长了不少,但是十六、七岁的我,如何也不能体会到当时爸爸妈妈的心境。
        他们经历了那些战乱时期的太多动荡,本来以为大家都能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了。而在那个无奈的年纪,和无奈的年代,还要继续经受坎坷和离别。
        在北京不到20天的假期里,除了去战友家,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在家里看书,只要是书,我都看。
        我坐在写字台侧面,以前爸爸在家时,我就是这样坐在他旁边。从我记事起,家里永远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和我。哥哥姐姐只有在周末和假期才回来。
        妈妈让我静静地看书,像对爸爸那样,看书时从来不打扰我,除了叫我吃饭。当我看到,静悄悄的妈妈孤单一人时,放下书本,走到妈妈身边,像从前那样,跟她亲热,发现妈妈眼睛里,含着泪花。
        为了送爸爸去干校,也是因为妈妈太想我,给我往连队里发电报,我才回京。时间匆匆,如今要归队了,我要是走了,只剩妈妈一人在家,一家人天南地北,各守一方。
        这次回家,妈妈没让我超假。临走时,妈妈去火车站送我。直到火车开,妈妈一滴眼泪也没掉。生活让我们都变得坚强了。那种日子里,我们能做的,除了坚强,还有什么?
        那是个夜晚,妈妈送我到火车站。这是她那个月第二次到火车站,送别曾经和她朝夕相处的亲人。妈妈刚送走了爸爸,再送我,妈妈一定很难过,为了不让妈妈再伤心,我从车厢里探出身,装做特成熟的样子,让她尽管放心我,笑着,看着站台上的妈妈,离开了北京。随着列车远去,妈妈的身影渐渐变小,模糊在夜色里。
        妈妈,我也走了,你怎样度过这漫漫长夜?
 
(五)采橡子
        8月末,全连出动,去北山(疙瘩山)采橡子。到了北河,几个人一拨,乘小筏子到对岸,上了岸就是北山,山上是高高密密的森林。大家每人提着一个白色面口袋,就在密林的树底下开始捡橡子。
        林子里,伴着太阳斜照进密林里破碎的光芒,大家一会蹲、一会坐在潮湿的、松软的,满是厚厚落叶的地上,低头往面口袋里不停地捡着橡子,大家都静静地很专心,还可以看见熊瞎子拉的巴巴,拉的都是一小堆一小堆的野山梨。大家在密林里分散着、低着头捡呀捡呀,一会儿,我就和大家失散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忽然听到了喘息声,隐约,看到了绿树丛里的咖啡色!啊?!熊瞎子!我的心砰砰地跳着。俯下身去不敢出大气,生怕熊瞎子听到动静,野性大发。同时我悄悄抬头仔细看,原来是班长芬,穿了一件,咖啡色的,灯芯绒上衣。哈哈,穿什么色儿衣服不好,非穿熊瞎子色儿,吓唬人玩儿。
        午饭也没吃,直到下午两点多听到集结号声才下山。山路湿滑高低不平,本来不好走,又背着40多斤的橡子,过独木桥,下边河水流得很急。走在独木桥上,高高地看着那湍急的流水,很晕、很怕。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走过去,正犹豫着,对面的人大喊,别看下边,往前看。就这样,负着重,一步一步地、提心吊胆地走在独木桥上,觉得那独木桥是那么的长。向前看,向前走,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需要勇气,坚持着,最后终于走过去了,才舒了一口气。年轻的我们就是那样,做着自己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记得有一次,上海的班长谊落入水中,小北京的男生金,马上奋勇跳入水中救她。当时站在独木桥上传运橡子的我们,拉起了手,紧张地看着水里的他们,还好,两个人都会游泳。
把捡橡子的故事,写信告诉了爸爸,在干校的爸爸还抄给我皮日休的《橡媪叹》。爸爸说,从来没见过橡子长什么样儿,后来我回家探亲,给爸爸带了一个油亮的、深咖啡色的大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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