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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92)

绿洲
时间:2018-04-28 09:38:33  来源:原16团北京知青  作者:潘慧娟  

  在边陲的小站下了车,心里酸酸的,想哭。我与周围的大部分人不同,在屯垦戍边的口号里,我心里时时刻刻不无一股酸楚的下放改造的感受。父母都是“走资派”的重压,令我无法喘息。我困惑,我伤心,我要逃避那残酷的现实。我苦苦央求兵团在京“招兵”的领导,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总算注销了户口。R2W北大荒之情
  心里期幻着北大荒,一厢情愿地把她和“桃花源”联系起来,只盼着给我这惊惧不安的心灵一片安定的绿洲。R2W北大荒之情
  沉重的行李压着我的双肩。冒着秋雨,我蹒跚在泥泞的小路上。天,阴沉沉的,我的心更阴更沉,不足十六岁的我,像根豆芽菜,挣扎着挪动每一步。我不敢请谁帮一把,默默地走在人们的后边。R2W北大荒之情
  走着,走着,肩上的行李真重啊!实在走不动了,我停下脚步,想找个干的地方歇口气。忽然一双大手从我肩头摘下了那重负,我吃惊地回头望去,透过层层细雨,我看到了一张慈祥的脸,一双和蔼可亲的眼睛。那一双青筋裸露的大手,托起那显得小了许多的行李。R2W北大荒之情
  “小北京,我来拿吧!”R2W北大荒之情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可我不敢哭,低下了头。猛然间,我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我不能,我没有资格……我抬起头,可那人已前去了,留给我一头飘动的白发……R2W北大荒之情
  我被分到了新的垦荒点。这里是全团最艰苦的地方。足以让我欣喜的是那长者竟是我们的连长,那是我心中的绿洲。R2W北大荒之情
  这荒凉的土地,少不了无穷的苦累和寒冷,但我惯了,不少知青都谈论什么劳动关、生活关,可我在这方面从来就没有关,一路畅通无阻。除了默默地劳动,夹着尾巴做人,我失去了少女的一切希望。R2W北大荒之情
  但是我害怕北大荒的秋天。绵绵的阴雨,使本就低洼的土地成了一个大酱缸。到处是潮湿,到处是泥泞。草甸子里没膝的泥水冰冷刺骨,成群的蚊子尽情肆疟。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和环境里,北大荒人是不下地的。R2W北大荒之情
  一个淫雨连绵的早晨,指导员把我们几个“家庭有问题”的人叫到了连部:“大甸子里有一些草要堆起来,这是对你们的考验,和家庭划清界限,要好好表现哟。”R2W北大荒之情
  几个人似乎有了默契,当然更是习惯,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接受了指导员的“考验”。R2W北大荒之情
  天灰蒙蒙的,冰冷的雨珠打在脸上,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情与那满天阴霾一样。不堪的重负,“家庭问题”的枷锁,我一颗稚嫩的心,填满了铅块;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我对生活、对前途、对一切都淡漠了。R2W北大荒之情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草甸子里,吃力地叉起一捆又一捆被连日的秋雨浇得又湿又重的草捆。雨水,湿透了我的头发,和着草捆滴下的黄水,不断地流进衣领,冻得我直哆嗦。真冷啊!想到指导员那冰冷的脸,我的血也快要凝固了。蚊子成群结队地飞来了,这小畜牲也肆无忌惮地欺凌着我们,一时间,脸上、手上,凡是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咬遍了。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我委屈极了。几个同伴也忍受不了心中的痛苦和郁闷,一股股苦涩,一阵阵酸楚,大家抱在一起哭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就更是“江州司马青衫湿”。几个弃儿,被寒冷、孤独与困苦包围着,在这漫无人迹的天地间,一任泪水开闸。那几年的郁闷,那几年的忧伤,一下子渲泄出来,一发而不可止。R2W北大荒之情
  又是那双青筋裸露的大手落在我的肩头:“我说孩子们,被蚊子咬哭啦?”R2W北大荒之情
  那亲切语调,在我心里暖融融的。我急忙低下头去擦那干不了的眼泪。R2W北大荒之情
  “我才从团部开会回来,就听说你们几个下甸子了 。这样的天气哪能干活,就是蚊子也要把你们几个小人活吃啦!”R2W北大荒之情
  我和几个同伴嗫嚅着说:“这是对我们的考验……”R2W北大荒之情
  听了这话,那苍老的脸上一下子变了:“几个孩子离开父母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要替他们的父母赎罪,这是什么世道?”他说着,拉起了我们的手,“把眼泪擦干了。走,孩子们!要干,让他自己来试试!”R2W北大荒之情
  天还沉着,可雨小了许多,蚊虫好像也望而怯步不比先前了。一股萌动的火从我心底悄悄燃起。我们拽着连长的衣襟,孩子般地偎依在他的身旁。啊,人世间还是有爱的。我在瞬间似乎领悟到了新的希望。R2W北大荒之情
  连长温和地对我们说:“往后,可不许你们垂头丧气的,家庭的事不要放在心。我相信你们,连里的老职工也相信你们。你们是无罪的。父母的问题总会搞清楚的!”R2W北大荒之情
  我心中的冰块,像触到了炭火,悄悄地融化了。连长在这风雨如晦的年代里,在政治的偏见与冷眼中给了我慈父般的温暖,使我重又鼓起了生活的勇气,使我知道了人世间不仅有邪恶,更有那美好的情感存在。R2W北大荒之情
  二十年时间过去了,我已是一个具有大学文化水平的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了。我成了家,有了女儿。父母、爱人给了无限的温暖与爱抚,可每当秋雨洒落时,我都不由想起连长那亲切的话语,慈祥的眼睛。一想起他,我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感到温暖,感到充实,感到人世间那美好的情感在我心中涌起、升华……它将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中!
R2W北大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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