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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86)

第一次探亲
时间:2018-04-05 10:09:53  来源:原8团北京知青  作者:蔡连和  

  知青没有不想家的,而我却因工作需要,探亲假一推再推。我天天盼,夜夜想,总算熬到了我回京探亲的时刻。229北大荒之情
  虽说我探亲比别人迟,但我却得到了充分的准备时间。我带上了用自己的双手耕耘、收获的大黄豆、葵花籽,在小兴安岭采集的大松子,还有老职工送给我的鸭蛋、鹅蛋,沉甸甸的三提包。229北大荒之情
  下了火车,直奔家门。公共汽车真慢,好容易蹭到六条车站,我一眼就看见了妈妈,老人正隔着房门玻璃急切地张望。229北大荒之情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家里,大声地喊着,“妈妈,我回来了!”229北大荒之情
  是的,回来了,三年呵!母亲盼子望眼欲穿,已盼了三年。母亲看到儿子,失声痛哭,半晌说不出话来。我的眼泪也不住淌了出来,全家人都哭了。母亲盼子是一种什么心情,只有做母亲的才知道。妈妈天天站在门前等,希望那辆车会带回她的儿子,她天天怀着希望——下趟车,下趟车一定有儿子。229北大荒之情
  母亲不哭了,她拉着我的手,“外边苦吧!”229北大荒之情
  一句话使我一直压抑在内心底层的悲痛再也控制不住了,跑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大声痛哭。229北大荒之情
  苦,能不苦吗!三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三年的劳动,又是什么样的劳动。苦熬这三年,累了、病了、饿了、冷了,咬牙忍着,泪流在肚里,流出来的只有汗和血。229北大荒之情
  妈妈老了许多,脸上平添了深深的皱纹,头上长出了许多白发。这也许就是想我、盼我而留下的印记。我心内暗想,这几天要多陪陪母亲。229北大荒之情
  假期在一天一天地缩短。妈妈整天都陪伴着我,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和我上街买这买那,尽量满足我的要求。稍一有空,妈妈就坐在我的身边,看个不够,问个不停。在母亲身边,真是太幸福了,也许就在那时,我理解了什么是母爱,那种超过世界上一切的爱。229北大荒之情
  母亲为我买了生来第一件毛衣、的确良衬衣和的卡裤子。老人笑着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样一穿,刚进门的土气味全没了。”229北大荒之情
  二十四天的假期就要结束了,母亲脸上不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舍不得我走。一天早晨,妈妈坐在我的身边低声说:“三年第一次回家,这次你就多住几天再走吧?”229北大荒之情
  母亲近乎恳求的挽留,儿子该怎么办呢?行前,连长、指导员反复强调,“遵守纪律,不能超假,按期归队”。母亲的要求,我如何能答应,实际我同样也舍不得母亲呵!229北大荒之情
  母亲不再吱声,埋头为我收拾行装。忽然,她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顿时神智不清。我大声呼唤:“妈妈,妈妈!你怎么了?”229北大荒之情
  妈妈没有回答,紧闭双眼,口吐白沫,双耳部溢出两片红印,越扩越大,可把我吓坏了。我知道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就有高血压病。我急忙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把母亲送进了医院。虽经一天一夜紧急抢救,但已无回天之力。229北大荒之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我的打击太大了,连续几天我昏沉沉的,全家人哭成了一团。天哪!世道对我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三年的苦熬苦盼,结局却是这样的凄惨。我恨自己,为什么不答应母亲的要求,我好后悔呵!我的心碎了,我的眼泪哭干了。都怪我,母亲可以给我一切,我却给母亲了什么呢?229北大荒之情
  安葬了母亲,我又安慰了一番孤苦伶仃的父亲和弟妹,含泪登上了北去的列车,我知道,北大荒早就在向我招手了。
229北大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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