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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43)

时间:2017-11-24 08:55:34  来源:原25团北京知青  作者:赵慕峰  

  女孩子天性爱哭,在北大荒更觉得如此:蚊子咬了要哭,想姆妈了要哭,逢到节假,还会整个宿舍几个人抱作一团哭。k5e北大荒之情
  于是格外珍惜自己的不哭。似乎那英雄气慨、革命的坚定性,乃至品格的优秀皆存于这不哭之中。k5e北大荒之情
  可难在到底是人,且七情六欲正值盛时,生重病,受委屈,妈妈体贴入微的信,还要感受欲爱不能的惆怅。于是,那眼泪便止不住地往外涌。但好在练就了一手“绝活儿”——若有泪晶,便睁大眼睛,千万不能眨,屏住呼吸,让感觉渐渐麻木。泪只要没成珠儿滚落,便绝不算哭。这样,我坚持不哭,一年、二年、三年……k5e北大荒之情
  终于,到兵团后滴泪未落过的女孩在全连只剩我一个了。那些不哭而不能的女孩视我为“主心骨”,而我,似乎也真地忘却怎么哭了。k5e北大荒之情
  一九七二年,我的心乱了。家里来信说,正帮我联系当兵。事若办成,即发电报催我回归。k5e北大荒之情
  一个初冬的傍晚,“父亲手术后大出血,母亲头被车碰伤。速归!速归!速归!”电报传来,先是一惊,随后心里一乐,几乎难以压住这喜悦,总算盼到出头之日了。k5e北大荒之情
  继而心里犯起嘀咕。近日来,电报雪片般飞进连部,无一例外地都是些“病重”、“病危”之类。个中真伪谁也说不清,但家长们不约而同地在农忙后“生病”,并不使连长感到蹊跷,手里的一叠子电报他不置可否,仍按部就班地严格执行两年一次探亲假计划。若谁找他作揖磨嘴皮求爷爷告奶奶,他便伸出一只手,老辣地一笑:“把医院证明拿来。”k5e北大荒之情
  要过连长这道“鬼门关”,谈何容易!k5e北大荒之情
  我与密友“沙拉米”商量对策。k5e北大荒之情
  “你必须哭”,她果断地说:“要痛哭流涕。假的哭不出来,哭出来就不假。”k5e北大荒之情
  “哭?!”我愕然:“可我不会。”k5e北大荒之情
  “必须哭!”k5e北大荒之情
  “用点辣椒试试?”k5e北大荒之情
  “那不象,你要想最伤心的事,就当电报上都是真的。”k5e北大荒之情
  我们一同踏着夜色向连长家走去。k5e北大荒之情
  她回过头,似乎要叮嘱点什么,被我止住:“别出声,我正在酝酿感情!”k5e北大荒之情
  夜。荒凉的星。要说呢,痛苦的事太多了,何需着意挖掘。k5e北大荒之情
  病榻上闭目的母亲。k5e北大荒之情
  在万人大会上头几乎点地的父亲。k5e北大荒之情
  因“出身不好”时时无地自容的我。去年得急性黄疸型肝炎,步行十八里去看病,走一根电线杆歇坐一会儿,扶杆立起时努力憋回泪水的情景……k5e北大荒之情
  酸辛的泪浪一次又一次冲刷心头。k5e北大荒之情
  推开连长家的门,还没开口,泪水已经洗面了。继而鸣鸣咽咽,欲说不能,索性放声大哭。k5e北大荒之情
  痛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为了能就这样地哭。不用压抑,不用调整呼吸,也不用强睁着眼睛不眨。噢,哭,原来这么容易,这么痛快!哭吧,为了我三年竟没落一滴泪。什么“英雄气慨”,鬼!我要哭。k5e北大荒之情
  也许是三年不哭,这一哭“泪抵千金”。连长动心了:“好吧,别哭了,我给军务股打报告。”k5e北大荒之情
  走出连长家那低矮的土坯小屋,“沙拉米”突然弯腰捧腹,哈哈大笑:“你小子!今天我才认识你,天才演员!什么时候学的?嗯?”k5e北大荒之情
  我也笑了。可我至今也未搞清,那个我是在作戏?是在连长家痛苦的我,还是三年不流一滴泪的我?k5e北大荒之情
  然而,军务股回绝了连长的申请,理由是刚刚批了你们连队四人探亲,再批,只有等这四位回来。k5e北大荒之情
  天,等他们回来?此假遥遥无限期!这当头一棒把我打闷了。我扑到床上,无声地哭了。k5e北大荒之情
  好友“牛皮”拉着我的手,想劝我。可她从来寡言,话没说出来,自己跟着我哭起来。k5e北大荒之情
  “书包(我的外号),别哭,我的探亲假让给你,你走。”k5e北大荒之情
  我惊愕。要知道,她妈妈腿摔断了,有医院证明,争取了多日才被批准探亲。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当兵以假乱真?k5e北大荒之情
  “不,不,绝不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k5e北大荒之情
  “牛皮”,亲爱的朋友,谢谢,谢谢你!原谅我不能说出实情。但我绝不能侵犯你的利益,不能!k5e北大荒之情
  “牛皮”并不说话。两双泪眼相视片刻,她突然转身出去了。一会儿,传来连长的通知,赵慕峰被批准探亲,牛朝华(“牛皮”)的探亲假要等赵慕峰返连后才得批准。k5e北大荒之情
  我走了。k5e北大荒之情
  到达北京后,才知道电报上的内容全是真的。k5e北大荒之情
  十几天后,在爸爸还没出院,家里很需要我时,我提前归队了。k5e北大荒之情
  这是八年的兵团生活中,我唯一的一次探亲没有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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