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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26)

向往
时间:2017-10-06 09:21:57  来源:原9团北京知青  作者:段彤  

  这年深秋,有东北农垦总局到首都来“招兵买马”的消息盛传。那种“在反修前线,战死疆场”的感召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们。Vkq北大荒之情
  学校的机构已被“砸烂”,我们找领导学校的军代表报名。经过几天的研究,我们得到了答复。报名的三个人中,我的体检表上记载着颈部、腋下各有一处淋巴结核。军代表不乏好心,这种病不能过度劳累,而到东北去不单单是保卫边疆,还有建设的任务,是干农活,很累的。他说我不能去,让我以后进个工厂。我苦苦地哀求,大家也都帮我讲情,军代表就是不点头。Vkq北大荒之情
  怎么办呢?我的泪水一劲儿地在眼眶中打转转。不过还有一条路,找农垦局来的人,只要他们同意,军代表还能说什么?Vkq北大荒之情
  我们四处打听,终于摸到了西城劳动局招待所。敲开他们的房门,满屋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在开会。在不大的房间里唯一的书桌上,我一眼就看到了摊开的一叠体检表,最上面那张正贴着我的照片。我一阵激动,也更加坚定了信心。Vkq北大荒之情
  我们自报了姓名,说明了来意。他们相互会意地笑了笑,说道:“噢!果真是满怀抱负。”Vkq北大荒之情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同学们,你们的革命理想很崇高、很伟大,很值得我们学习。反修最前线,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革命青年去守卫!”Vkq北大荒之情
  “那,您同意了?”Vkq北大荒之情
  “我们刚研究过,像你们这样积极报名的同学,我们是求之不得的。不要你们,要什么样儿的呢?”Vkq北大荒之情
  事情这么顺利,出乎我们意料。“乌拉!”我们高兴得跳了起来。Vkq北大荒之情
  组织关通过了,可我迟迟不敢对母亲开口。那时,爸爸在“学习班”不能回家,妈妈的心脏病不时发作,弟弟妹妹都还年幼。但是,我实在不甘于留在家中,实在不愿再在北京消磨掉自已的青春。Vkq北大荒之情
  一天晚饭后,妈妈又坐在变得光板板的写字台前,象每天那样写着什么。我悄悄走到妈妈身后,刚要开口,她一阵剧烈地咳嗽。我去倒了杯水,举到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Vkq北大荒之情
  过了一会儿。“有事吗?”妈妈边写边问。Vkq北大荒之情
  “嗯,妈……我们学校……动员,动员大家去东北农场。”我忐忑不安地开口了。Vkq北大荒之情
  “噢——”妈妈轻轻地拖着长音给我一个字。Vkq北大荒之情
  我感到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却不急于往下问。我犹豫着,怎样继续谈下去。我下定了决心,勇敢地说道:“妈,我想报名。”话一出口,我反而安定了许多。Vkq北大荒之情
  “嗯?”她抬起头,看定了我。Vkq北大荒之情
  “妈,我想报名去东北!”我重复了一遍,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更加坚定了。Vkq北大荒之情
  “你想去?是去锻炼几个月,还是……”Vkq北大荒之情
  “是去工作、去务农,把户口也带去。”Vkq北大荒之情
  “去工作?……你还太小,才十六岁。”Vkq北大荒之情
  我觉得很委屈,一下子坐在了身边的床上。Vkq北大荒之情
  “去务农?你能干什么?到现在连自已的衣服都不会洗。”Vkq北大荒之情
  “好,我从今天就开始练习。”说着,我脱下罩衣,又从衣架上剥下了妈妈的衣服,向洗衣盆走去。Vkq北大荒之情
  “回来。”我站在原地,但没有回头。往常对于我提出的要求,如果父母不同意,我只要发一发小脾气,他们也就屈从了。今天,我还想这样。Vkq北大荒之情
  “来,”妈妈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看着我。我感到了她的目光,故意不抬头,故意不理睬她。“好孩子,要想工作是好事。可是,你年纪这样小。当然了,妈妈参加革命是比你小,可时代不同了,现在,你应该多学习文化知识,否则……”Vkq北大荒之情
  学习?我去年就应该上高中了,可废除了高考制度,与其留在北京逍遥,还不如战死在反修最前线!Vkq北大荒之情
  “你有病!淋巴结核病连体育课都免了,去从事重体力劳动,病情加重怎么办?要知道,那地方离北京几千里,我们过都过不去的。”Vkq北大荒之情
  从妈妈无可奈何的语气里,我听出这是她最后的一张王牌。我站起来,搂着她的脖子:“您就放心吧,妈妈,农场来的干部说,当地有医院,有医术很高的转业军医,我死不了的!”Vkq北大荒之情
  虽然妈妈极不情愿地在我的报名表家长意见栏签了“同意”二字,但我总担心她会变卦。Vkq北大荒之情
  果然,在去探望爸爸之后,妈妈反悔了。他们说社会太乱,耽心我认不清方向,小小年纪犯了政治错误,会影响一生的前途等等。我把话说绝了,招数使尽了,妈妈也毫不为动。Vkq北大荒之情
  离出发只有半个多月了,我决定步爸爸的后尘,偷着离家。当年爸爸曾八年没有音讯,祖母以为他死了,几乎哭瞎了眼睛。抗战胜利后他凯旋而归,祖母全家欣喜若狂。我为什么不能这样?Vkq北大荒之情
  于是,我不再提起东北。先是偷偷地取下户口本上自己那一页,只用了两分钱就注销了。每天偷偷地带一包衣服放到同学家,几天过去,带出的衣服基本够用了。好在全部冬装都由农场负责。同学们凑钱为我买了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一切都准备就绪了。Vkq北大荒之情
  行前的深夜,听着隔壁妈妈阵阵的咳嗽声,女儿留下了一封写给她的信和无尽的泪,推开了家门……Vkq北大荒之情
  当妈妈读到这封眼泪与志向合成的信时,我已经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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