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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25)

伐木者之死
时间:2017-10-05 08:52:11  来源:原6团天津知青  作者:周德文  

  他死了。DjY北大荒之情
  他静静地卧在小兴安岭的密林深处。DjY北大荒之情
  他是一九六三年下乡的哈尔滨知青。DjY北大荒之情
  我跟他并不很熟悉,只知道他叫“牤子”。DjY北大荒之情
  每年冬天,没探亲回家的男知青差不多都要进山伐木,女知青则留在连队“学大寨  ”,刨水泡子里的冻土。谁也不清楚这冻土有多少肥力,但是年年都是这活儿。人们说这是女人学大寨,男人捞外块。DjY北大荒之情
  这年我是因为没钱,所以留下了,跟着大队进了山。DjY北大荒之情
  我深知进山的辛苦,但是确实能赚到不少钱,我们也管这叫进山赚大钱。“牤子”进山目的当然很明确,他要结婚了。山里伐木是卖大力气的活儿,干得多,得的也多。我们一天伐上个一两立方米就打道回府,悠着劲儿来。“牤子”可不同,每天都有三立方米多的量。DjY北大荒之情
  他生得壮实,也能干。一把歪把子锯,拉得哧罗哧罗响,那是真干。每天我们都是九点来钟进林子,下午两点多就歇了。“牤子”是天不擦黑不回来。有人说“牤子”太贪了,我倒觉得这话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DjY北大荒之情
  山上是男人的世界,没有女性。大柈子烧起来,帐篷里暖哄哄的。谁都不穿衣服,赤条条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行令,大喊大叫。知道是一帮子知青,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土匪。这是一种野性的文明。DjY北大荒之情
  “牤子”很少跟我们凑合,他要攒下钱娶媳妇,岁数毕竟比我们大得多。DjY北大荒之情
  伐木都是各自为战,林子里树高枝密。我们最初还经验不足,放倒一棵树,有时控制不了倒下的方向,一声“满山倒”,令人心惊肉跳。DjY北大荒之情
  树倒了,有时会反弹回来,那危险极了。都知道“牤子”玩了命似的干,所以谁见到他都少不了劝他注意。每次他都只是笑笑,算是回答。DjY北大荒之情
  进山半个月后,一天收工回来,我们酒足饭饱,正神聊着,突然轰隆一响,帐篷为之一震。经验丰富的检尺员一步窜到地上,大叫“出事了!”DjY北大荒之情
  话音未落,外边已嘈杂一片。DjY北大荒之情
  “牤子”仰面朝天,两臂平伸。一棵三人搂不过来的红松还压在他腿上。他头颅向上微扬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凝视着远方,像在等待什么。血糊了一身,已凝住了。一把锋利的歪把子锯远远地插在积雪里。DjY北大荒之情
  他死了,是倒下来的树反弹回来砸死的,那树又在身上滚了个个儿。DjY北大荒之情
  大伙儿用“牤子”伐倒的那棵红松,为他做了一口棺材,埋在了密林深处。我们都哭了。DjY北大荒之情
  “牤子”死了。DjY北大荒之情
  “牤子”就这么简简单单、平平常常、无声无息地死了。
DjY北大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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