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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18)

夏——秋——冬
时间:2017-09-18 14:40:16  来源:原39团上海知青  作者:杨德林  

  高校招生的又来了。YCM北大荒之情
  掐指一算,政治处十七名青年中我占着年龄和智力的优势。首先我已被认定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再凭着一张巧嘴,赢得极好的人缘,还有,在一年前就摆出的攻读外文的架势,这在同等条件中又加上一个筹码:懂外文。YCM北大荒之情
  当然,这是“玩心计”。“工农兵上大学”全凭推荐的票数,不“显山露水”,谁会理你那茬?招儿多啦!“礼中礼”,“夫人路线”,总之,为上大学,各人都可能使尽浑身的解数。YCM北大荒之情
  果不其然,第一“阵”下来,胜券在手,选票超过百分之九十。我得意之极,但脸色依然平淡。悄悄地、又几乎不假思索地在志愿书上填上了“北京外贸学院英语系”。三个志愿可填,为什么我偏填一个?到现在也不知为什么。可是,这孤注一掷便成了我倒霉的开始。YCM北大荒之情
  飘飘然之际,又一喜讯传来,党总支正在讨论我的入党问题。“表现不错,基本成熟”,“走前总该有个交代”,“优秀青年嘛”,是阳光照耀的温暖吗?怎么又像“如芒在背”?YCM北大荒之情
  艳丽夏日,接到入学通知书的知青欢天喜地地告别“第二故乡”,回到更加热爱的“第一故乡”。可我,一纸通知迟迟不来,心底有些发慌,但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谓“君子坦荡荡”。我相信百分之九十的选票,更相信设在我谋生之地——政治处的招生办。YCM北大荒之情
  人,真是乐极生悲。我等来的是“落第”的消息。原因倒很简单,我有过肠套叠手术且又留下粘连后遗症的“病史”。这正好与所报志愿的要求相悖,更由于只填了一个志愿,想通融通融都无从下手。YCM北大荒之情
  败局已定,我向黑暗坠去。不过我也想,这番苦挣哪有一点“正确对待上大学”的意思,分明是个患得患失的功利之徒,这种人还能入党?“扎根边疆,一生献给毛主席”,虽然发过誓,心里何曾有过这份诚意?可故乡遥遥,除了上大学,似我这一介文弱书生又能沿哪股道走回去呢?YCM北大荒之情
  我陷入了自责、悔恨、绝望的周而复始的情绪中,品味着万念俱灰的人生。思前想后,徒然四壁,一举一动都有些呆滞,伸手抓得着的东西(一本书、一支笔、一片纸)都是暂时的精神支柱,茫茫然,不知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当偶然挣脱这个怪圈,我也会潇洒地自嘲,“太脆弱”,可彼时彼地,哪里还笑得出来。YCM北大荒之情
  我急于逃避痛苦,为自己摆出一个又一个美妙的假设,但迅速地又引导出新的痛苦。我发誓,只要逃出厄运,这一辈子就决不再嘲笑任何与我相似的失魂落魄的人。真的,那简直是一股压在舌根下至死也抹不去的苦味。YCM北大荒之情
  我反复地煎熬自己,白天上台讲课下地干活,晚上木然地看着聚首灯下讨论工作的党支部委员们。熄灯后便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昏睡一个多小时,此后,辗转反侧,浮想联翩,待凌晨又昏然入睡。YCM北大荒之情
  十月金秋,那些入学者令人妒忌的种种消息时时传来,特别是那个占了我的名额,谁都认为远不如我“帅”的小个子,在外贸系统鸿运高照被首批选拔出国留学的消息,更使我平添妒意。YCM北大荒之情
  满目凄凉。YCM北大荒之情
  严冬降临,又遇上罕见的涝灾。我淌在浸至踝骨的冰水里,俯着腰,收着只有几寸高的大豆。日复一日,每天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我抑制不住在脑海中反复编织关于“天之娇子”们的佳话、童话和神话,这一切,原先靠我
那么近,如今又这般遥远,我一个劲地咀嚼着酸果、后悔果,渐渐地,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去向了……性格变得愈来愈怪异,有时胃口大开,坐在地头一气咽下九个菜包子,有时则一听见开饭哨音就犯恶心。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每晚大规模地呕吐,把身旁的几位小青年吓坏了。YCM北大荒之情
  冷酷的冬季,更冷的现实,我萌生了死的念头。YCM北大荒之情
  依偎在陋室的地火龙边,我机械地数着频繁出入的耗子,暗暗羡慕它们的自由自在,时而又凝神地想象着死的方式。死并不困难,难的是死的方式和效果,我害怕让人看出“畏罪自杀”,那会招来闲话。我设计了六、七个死的方案:服毒?跳水?上吊?后来觉得撞车的方法不错,挺“偶然的”。有几次,拖斗车顺着田埂从我背后隆隆驶来,几乎要侧身了……YCM北大荒之情
  死终于没有成功,也许死总会捎带些痛苦,这需要足够的勇气,我不够;也许忽然想到还有比死更好的选择……YCM北大荒之情
  是年,团里出了两个死亡事件。一个因为口角,想不开吊死了。耳闻目睹者皆大不以为然,呼之“二虎子”(傻蛋);另一位牧羊姑娘不慎踩着炸熊瞎子用的土雷,负伤十六处,不治身亡。亲友赶到,哭得昏天黑地,痛不欲生。说实在的,死后还让人“扯淡”,颇有些不值,而亲人们那呼天抢地的场面,更让人不忍,倘若是“自杀”,还要再加上一条:加害于人。YCM北大荒之情
  我内心被震动了。我又很幸运地忽然得到一本被“收缴”的《牛虻》,主人公那反差极其强烈的人生经历及其对命运的看法,使我倍感亲切,我自以为刚刚经历过一场人生的“危机”,那就不妨学学牛虻,好吧,一切从头干起,就算此生与大学无缘,毕竟还有其它值得期待的东西。YCM北大荒之情
  我真地挣扎着从美丽的死亡诱惑中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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