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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16)

“五·二八”啊“五·二八”
时间:2017-09-13 10:20:42  来源:原一师独立三营天津知青  作者:杨挚颖  

  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不会被抹去的一天。DHG北大荒之情
  就是这天,一条小木船被风浪打翻,在黑龙江江心沉没,我失去了七位朝夕相伴的姐妹、战友。DHG北大荒之情
  我是这轰动全兵团事件中的唯一幸存者,也成了这段历史的见证人。我也不再是我,那一天成了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交叉点。DHG北大荒之情
  一九七〇年五月,黑龙江的脸变得和气、温顺,跑冰排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地已透露出一丝丝春的气息。DHG北大荒之情
  我所在的一师独立三营二连驻扎在黑龙江边。连队有个打渔排,由清一色的女性组成了打渔排的织网班。我就是织网班的战士,刚刚十七岁。织网班是个先进小集体,不仅生产任务完成的出色,思想、作风也样样不落后,多次在营里、连里讲用。DHG北大荒之情
  二十八日,天气格外睛朗,我们脱掉沉重的冬装,织网姑娘的快乐天性都显露了出来。我们到江上游的捕渔点补网,沿着江岸的沙石滩一路走去。清新的江风吹拂在脸上,痒酥酥、温融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轻快感,一路上笑闹个不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十几里外的“渔房子”。DHG北大荒之情
  姑娘们也变得像小伙子咋咋唬唬的,说着笑着就把一张几十米长的大拉网支在了沙滩上。一旁江水涛涛,有节奏地轻拍江岸。姑娘们织网的动作也有节奏,外行人根本看不清梭子的走向,一排网扣就整齐地织出来了。这天任务完成得轻松、愉快,只三个小时,大拉网就全部修补好了。DHG北大荒之情
  劳动之余,我们划出两条小船,到江湾子里的争议岛上去玩。四野静极了,只有我们叽叽喳喳地说笑声。我们唱歌,高声朗诵毛主席诗词。哈尔滨姑娘刘毓芳想起什么似地大声喊:“听到了吗?”远山传来“了吗,了吗……”的回声。 觉得好玩,大家便一起喊了起来,又被回声逗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这是我们最快活的一天,谁知道也成了我之外这群女孩子人生的最后一天。DHG北大荒之情
  排长刘长发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我们吵吵了近一年才吃上的鱼丸子。DHG北大荒之情
  黑龙江的五月,天黑得很晚,七点多钟还挺亮。按照班长许淑香的意思,我们走山路回连队。刘长发看看天,说:“起风了,我划船送你们,省得你们走两个多小时山路。”DHG北大荒之情
  听说有船,大家立刻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往船上跳。小船四点七米长,一点一六米宽,只比城市公园的游船稍大一点,七个姑娘加上刘排长,船严重超载了。刘排长意识到这一点,便招呼我们去两个人跟着其它船走,可偏偏谁都不动。排长无奈,船启动了。DHG北大荒之情
  还没出江套子,天就刮起了风,到了大江上,天气骤然变了。风越刮越猛,顺流偏风,谁都知道,这种风最易翻船。我们望着排排滚滚的江浪,看着江浪冲撞在吃水过深的船舷又不停溅起的水花,都有些害怕。DHG北大荒之情
  江面的风越来越大,江水变得黑浑可怖。天又渐渐暗了下来,四周昏濛濛一片。呼呼的风声挟裹着细碎的水滴无情地扑向我们,江浪涛涛,不时涌进船舱。小船进水,章秀颖和贾延云忙不迭地向外掏着。DHG北大荒之情
  这时刘排长叮嘱我:“你要坚持划到家,中间不能再换人划浆。”我知道,任何晃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船上死静死静的,大家都不说话,心缩得紧紧的,手也紧紧地抓住船帮。我奋力划浆,极力保持小船平稳。DHG北大荒之情
  忽然孙艳颤声地说:“排长,航标灯下可能是沙滩。”DHG北大荒之情
  她大约在提醒排长是否靠岸,但这时已经晚了(就凭借孙艳这声喊才使我在事后准确地说出船沉在距航标灯八百米的江面上)。小船猛地歪向一侧,江水忽地涌了进来,紧接着船身又向反方向一倒,突来的变化不容人做出什么反映,江水已灌满船舱。DHG北大荒之情
  那一瞬间,船上的人本能地全站立起来。我只听见排长在喊:“不要慌,不要动……”DHG北大荒之情
  但不等我们反应,船就沉了下去。江水一下子没过了我的头顶,脑袋嗡的似炸了一般,心跳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我要死了。DHG北大荒之情
  我受过游泳的专门训练,本能地踩出了水面,四肢划动,想透过层层江浪找到落水的姐妹。我听到我的好友章秀颖在喊:“下定决心,下定决心……”我还看见她和李金凤游出了出事地点,但后来都看不见了。我想秀颖在鼓励我,也可能在鼓励她自己,或者鼓励她身边的金凤。秀颖水性比我好,但她却没游出来,她一定是为了救金凤,她俩挨得那么近,舍已救人的事,秀颖绝对做得出来。但这大约只有我一个人深信不已。其它的姐妹我没有看到,她们,她们在哪里?DHG北大荒之情
  江水冰冷刺骨,我内心里害怕着急,在黑色的水里拼命地划动四肢,本能地挣扎着逃离死亡。时而我也竭力地喊两声,但都被涛声淹没了。游啊,游啊,直到发现脚踩到了陆地。爬上沙滩,几乎站不起来了。四周一片黑暗,前面的江水黑黑的,让我胆寒。我不敢有丝毫耽搁,跑回连队去找人。DHG北大荒之情
  全连人马都出动了,沿着黑龙江边走边喊,手电筒、探照灯亮了整整一夜。DHG北大荒之情
  这件事震惊了全师,震惊了整个兵团,甚至惊动了北京。事发第二天,在北京的谈判桌上,苏方以我方蓄意制造边境事端提出了严重抗议。沉船事件的“性质”迅速升格。DHG北大荒之情
  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我死难的七位战友无端地被怀疑为苏修特务,沉船事件也被认为是有预谋的政治事件。我满腹的苦水无处倾泄,泪都流在肚子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眼见的事实在无休止地怀疑和盘问中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我也领教了那些我曾敬重不已的人是如何坦坦然地说瞎话。但我并不想过于责难他们,那是有历史的原因。DHG北大荒之情
  大约半个月后,刘长发排长(退役军人)的尸体第一个漂了上来,由此也就结束了刘长发携织网班投苏,将我留作内线的“天方夜谭”。排长被草草发葬,即使埋在土下,仍被开除了党籍,开除了公职。DHG北大荒之情
  接下来的是我的班长、哈尔滨知青许淑香,她衣着依旧,像在熟睡之中。DHG北大荒之情
  哈尔滨知青刘毓芳的尸体是在苏方江岸被发现的。然后是北京知青李金凤的尸体。DHG北大荒之情
  哈尔滨知青孙艳漂到一个争议岛上。尸体已残缺不全,人们是凭借她衣袋里的照片确认了身份。DHG北大荒之情
  天津知青章秀颖的尸体直到四个月后才被发现,尸体竟然完好无损。DHG北大荒之情
  北京知青贾延云始终没有找到……DHG北大荒之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常常怀念我的战友、我的姐妹,我始终在想:那个时代带走了她们,却留下了我,可她们留给我的都是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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