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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版《北大荒风云录》(100)

火与情
时间:2017-08-10 10:47:15  来源:原9团北京知青  作者:张艳芳  

  远远看见一股子浓烟腾空而起,接下来便听到一阵颤抖的嘶号,“快救火去呀!保住十七连的油罐!”出事了,想着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我正帮人铡草。ZPq北大荒之情
  我知道,十七连是一片荒草甸子,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新去的二十名知青刚支起几个“马架子”当他们的窝儿。着大火,少不得要打出一条防火道,我赶紧打开仓库,果然连里的知青都涌来取镰刀了,一人一把,人们迅速冲向火场,待我锁上门,人都跑得没了影。ZPq北大荒之情
  那里离我们这儿十里路,我喘嘘嘘地拼命跑。多数知青还没见过北大荒的山火,风刮得呼呼的,只能见到越来越浓的黑烟。新建的垦荒连队,一切还未就绪,不然大油罐怎么能放在草甸子里?满罐的柴油一旦发生爆炸,有多少TNT当量我不知道,但是足可以将连队的一切夷为平地。ZPq北大荒之情
  在公路上跑,远远觉着一股子热浪,火烧火灼的,继而我见到一片火光,狂风扑面,一时几乎难以站住,接着就是一片天昏地暗,耳边一片劈啪的响声,风卷起的草木灰打着旋地滚,我闭上了眼晴。待睁开眼睛,简直魔术般地发生了变化,一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而另一边仍立着有半人高的野草。狂风一阵阵把黑灰卷上半空,向四野尽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儿。我意识到身边刚刚跑过去一小片余火,就这一小片火,就足以荡涤所到之处存在的一切生物了。ZPq北大荒之情
  想着,跑着,拐过弯,远远能见到前面飞奔晃动的人影了,我加快了脚步。ZPq北大荒之情
  分不出哪里是火头,哪里是火尾,一片荒草,一人多高,在狂风中挣扎摆动,浓烟遮天蔽日,天地间被一种枯黄色笼罩着。百十号人扑进了火场,有的已脱下衣服,用水浸湿,有的割来一把把树条子,在火中奋力地扑打。火苗呼呼发威,像抖动的赤蛇,伸缩不定,时时能扑向知青的肉体。知青没有撤退。热浪烤人,肉皮有如万把钢针在扎,但这里没有一丝慌乱。一字形的长阵摆开了,一条五百米长的防火道奇迹般地围住了油罐,拖拉机拖着大犁片划开了宽宽的防火沟。大火已再难逞威。风仍在刮个不停。疲惫不堪的我们都在拼命地喘气,似乎大气中的氧少了许多。ZPq北大荒之情
  十七连的知青、干部招呼我们休息,大家都钻进了低矮的小窝棚。这时我突然感到脸上一阵阵胀痛,转身又钻了出来,迎风而立,冷风吹在热辣辣的脸上,舒服了许多。我意识到是烧伤了,可什么时候伤的,竟想不起来。在回连的路上,人向北走,但我把脸朝西,尽可能让风吹,这样才好受些。总这样走,难免引起人们的注意,后面的知青赶上两步:“嘿,铁蛋,你怎么啦?”可能她看到我的面皮颜色发生了什么变化,“你脸怎么啦!”她刚要叫,被我一把抓住,“别乱嚷嚷,没事儿。”ZPq北大荒之情
  回到连队,我钻进仓库,收拾还回来的一把把镰刀。听着门外一阵骚动,接着指导员和副连长闯了进来,指导员一把抓住我就往外拖。“脸伤成这样,还进仓库,铁锈、麻都有毒,感染了咋整。”我觉得火灼般的难受,但并不以为会怎样,本打算忙完了找卫生员抹点什么油就没事了。所以坚持要把镰刀收拾好了再说。指导员急了,冲我大喊起来,命令我把钥匙交给了副连长。跟着又跑来了十几个知青簇拥着把我送到卫生室。ZPq北大荒之情
  卫生员用无菌纱布把我整个头包了起来,只在鼻子下开了个洞,两只手也全包了起来。紧张劲儿一过,我才感到一种钻心难忍的痛。等着来车送我去团部,天已经全黑了。奔波了大半天,肚里饿得咕咕叫;饿,可又没法吃,食堂为我单做的饭,就是没法往嘴里送,脸部的任何一个动作都痛得难忍。这时,卫生室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一个职工大嫂端着一碗鸡蛋羹挤了进来,问卫生员我能不能吃,这是她专门为我做的。我看不见人,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热乎乎的。卫生员和指导员接过来,用小勺一点点地喂我,一碗蛋羹我吃了半个多小时。到晚上,我住进了团医院的特护病房。ZPq北大荒之情
  此次大火共伤了十个人。师首长很关心,派来师部医院最好的医生,用自配的中草药给我们治,并嘱咐我们听医生的话,安心治伤。ZPq北大荒之情
  躺在病床上,一连数天头昏沉沉的,脸部肿得难受。一个星期过后,恢复得好多了,我便再也躺不住,心也飞回了连队。一天,机务队长和木匠来偷偷看我,他们进不来,就趴在窗外。我看见他们,向他们招手。两个中年汉子看我脸上的样子竟落了泪。我没哭,只对他们笑了笑。这年我二十岁,一心只想早日恢复好回连队,加上有痂痒痒不好受,没事就撕脸上的痂,肯定弄得黑一块红一块的,但我看不见。我想,手上的情况一定和脸上是一样的,撕下一片痂,露出粉嫩的肉,很怕人,还有粗粗的汗毛孔。ZPq北大荒之情
  一天,听说连队会计也住院了,我向护士请了半小时假,说去看会计,结果我一气走了三十五里路赶回了连队。指导员、连长一见好一顿训,但他们立刻安排伙房开小灶。知青们都来看我。老职工家的大嫂也都来了,连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也颤巍巍地来了。做手术时,脓液流到我穿的绒衣上,搞得脖领子硬梆梆的。几个大嫂用剪刀剪开,给我换来一件开身的;知青们打来热水,帮我洗头发,一股股暖流涌进我心里,眼泪一个劲儿向外滚,我感到了“家”的温暖,感到了母亲的爱。ZPq北大荒之情
  此情此景,至今我仍清晰地记着。我忘不了那里的山和水,忘不了那里的人和情,不管是当地质朴的老乡还是一同垦荒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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