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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后知青时代》(92)

时间:2017-08-02 13:14:59  来源:北大荒知青志愿者委员会  作者:春明  

回家的故事:死了也要回3xY北大荒之情

  最初得知高志强这个名字,是在《北京晚报》上。那是一篇仅有三、五百字的报道,说有一位名叫高志强的老知青得了不治之症,临“走”前立下遗嘱:死后,要将他的骨灰撒在曾经工作过的北大荒。在他去世后一年多后,他的家属和荒友真的带着他的骨灰奔赴北国,去实现他的遗愿。3xY北大荒之情
  看到这则报道,忽然想起了在兵团传诵一时的青年榜样陈越玖。1976年,这位在黑土地当兽医的浙江姑娘得了不治之症,临死前,也是嘱托家人,把自己的骨灰送回北大荒。但那毕竟是那个年代的主流思想,进入新时代,人们的思想内容和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为什么高志强还是要把自己的骨灰送到北大荒?3xY北大荒之情
  在人类所有遗留的种种文字和口述中,最真实的大概就是遗嘱。此时,油尽灯灭,四大皆空,找不出任何虚伪和作秀的理由,也不用罩上这样那样的面纱。于是,循着上述报道的足迹,笔者开始搜集资料,最终触摸到一个感情浓烈活得真实的北大荒知青。3xY北大荒之情
  1967年12月,作为文革中上山下乡运动的先驱,北京市西城区13中、38中和丰盛中学的104名中学生奔赴北大荒,这里边就有高志强的身影。下乡地点在双鸭山附近的集贤农场(兵团成立后被编为3师29团),高志强被分配到8队,凭借着勤奋和学识,很快成为一名技术出色的拖拉机手。1969年1月,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组建6师,高志强又主动申请调到条件极为艰苦的6师61团1连,在一片广漠的原始荒原上,开始了树枝搭床化雪为水的垦荒生活。那时,高志强开着全连唯一的一台“东方红”拖拉机向荒原开战,最终实现了当年开荒、当年种地、当年打粮的奋斗目标。3xY北大荒之情
  1976年10月,高志强告别了奋斗了十年的北大荒,困退返回北京。他的女朋友傅玉玲已于三年前被抽调回北京当老师,两个人都是“66届”的“老高三”,此时已年近三十。高志强回北京后,被安排到西城区知青办工作。在那里,他竭尽所能帮助荒友们落实政策,帮他们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之后,知青办并入劳动局,高志强在劳动局担任过就业科长、培训科长、区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校长和书记。在这些岗位上,他一如当年垦荒的模样,扎扎实实,尽职尽责,获得过多种荣誉和表彰。3xY北大荒之情
  2004年,西城区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校舍扩容改建,高志强几乎天天盯在现场,事情太多,中午他也舍不得离开,就躺在装涂料的小房间里歇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涂料味闻得太多了,几个月后,高志强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到医院一查,竟然是血癌!3xY北大荒之情
  2004年12月6日,高志强住进北大附属人民医院血液病科。真巧,这天正是他到北大荒的37周年纪念日。冥冥中,高志强似乎感觉到什么,荒友们来看他,他说:“病好了,我一定回北大荒看看。”3xY北大荒之情
  但事与愿违,病没好,反倒在反反复复中越来越重。3xY北大荒之情
  2005年8月,几位荒友回农场探亲,给高志强带来了在北大荒拍的照片和录像,并告诉高志强,连里的老职工关心他的病情,盼着他早日康复,回去见面。3xY北大荒之情
  高志强激动异常:“那么多老职工惦念着我,只要能走路,我一定要回一趟北大荒。”3xY北大荒之情
  但此时的高志强,已经虚弱到连走路都困难。姐姐来看他,他抓着姐姐的手:“我对那片土地真的太有感情,它太让我怀念了!”说着号啕大哭。据荒友们介绍,高志强病后,几乎没见他掉过眼泪,唯独这次提起北大荒,哭得泪水滂沱。3xY北大荒之情
  为了让高志强宽心,荒友们排班轮流看护他。2005年12月24日,荒友张民阜、谢晓蕴夫妇二人来医院照顾高志强,于是他们之间有了这样一场简短的对话:3xY北大荒之情
  谢晓蕴:“老高你要好好养病。明年是下乡40周年纪念日,我们一起回北大荒!”3xY北大荒之情
  高志强:“明年是39年纪念日,后年才是40年。”3xY北大荒之情
  谢晓蕴:“那你要挺住,后年,我们一起回去!”3xY北大荒之情
  “要挺住!”病弱的高志强,忽然将握紧的拳头伸到被子外面。3xY北大荒之情
  谁也想不到,这是高志强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几个小时后,他陷入了昏迷。二十多名荒友闻讯赶来,围在病床前。傍晚时分,在荒友们的簇拥中,高志强停止了呼吸。3xY北大荒之情
  其后,高志强的遗体被荒友们送到八宝山火葬场火化。一个多月后,他的爱人、也是荒友的傅玉玲整理遗物,翻开高志强在病中写的日记,突然在日记的最后一页看见这样几句话:3xY北大荒之情
  “把我的骨灰撒在东北大地,捐献我的眼角膜,在我父母坟前替我种一棵树。”3xY北大荒之情
  傅玉玲放声大哭,她后悔没能在高志强弥留之际见到这几句遗嘱:她想:春暖花开后,一定去公公婆婆坟前,种上这样一棵树;人已经火化,眼角膜是无法捐献了;把骨灰撒在东北大地这个遗愿,千方百计也要帮助丈夫实现!3xY北大荒之情
  傅玉玲操起电话,把高志强的遗愿转达给荒友们。荒友们都哭了。大家承诺,在上山下乡40周年之际,一定陪着老高的骨灰,大家一起返回北大荒。3xY北大荒之情
  2007年8月28日,傅玉玲和儿子在十几位荒友的的陪护下,捧着高志强的照片,带着高志强的骨灰盒,登上了北上的火车。在哈尔滨火车站,他们受到四、五十位哈市老知青的列队迎接。这些老知青手里举着这样的标语牌:“两鬓已秋,情怀如旧”,“情系黑土地,魂归北大荒”……3xY北大荒之情
  8月29日,建三江的换新天火车站,傅玉玲一行受到垦区领导的迎接:其后在创业农场第一管理区(原61团1连)召开的追思会上,当年和高志强同开过一台拖拉机的老职工泪流满面:“当年小高是那样生龙活虎,现在却变成一把灰回来了……”3xY北大荒之情
  会后,傅玉玲领着儿子,在荒草中找到了丈夫开过的那台如今已经废弃了的“东方红”拖拉机。她让儿子站在履带上照了张像。他们背后,农机广场上,成排的新一代的大型农业机械,静静地肃立在田野旁。3xY北大荒之情
  8月30日,傅玉玲一行来到松花江边,登上等候在这里的汽艇。汽艇向大江中流驶去,母子俩捧起高志强的骨灰,伴着花瓣,一把一把地撒向江中。3xY北大荒之情
  儿子说:“爸爸,你回家了!”3xY北大荒之情
  傅玉玲说:“志强,你安心吧,将来我们会在这里会合!”
3xY北大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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